我把那张支票撕成四片的时候,礼堂里正响着掌声。 台上曾勇副校长举着蒋俊风那幅字画,嘴里念着“文化瑰宝”。 我低头看了眼脚上磨了边的皮鞋,又看了眼手里剩下的半截支票,“壹仟万元整”几个字还清清楚楚。 袁思淼拉我袖子:“韩旭,别冲动。”我没理他,把碎片往签到台上一放:“告诉你们校长,这钱我不捐了。” 推开门,门轴吱呀一声,掌声像被掐断了。 曾勇在台上愣住,脸刷地白了。 没人知道,十分钟后女校长的手机才会真正开始响。 01 邀请函是周一收到的。大红信封,烫金校徽,拆开一看,母校百年校庆,诚邀校友返校。 我拿着那张硬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落款盖着公章,收件人写着“韩旭先生”,后面没有职务,没有头衔。 妻子程玉怡从厨房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 “谁寄的?” “母校。校庆。” “你去不去?” 我没接话,走到书房角落,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。 里面有个铁皮盒子,锈迹斑斑。 打开,几张发黄照片,一个旧笔记本,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 那是王老师写给我的。二十多年前的字,圆珠笔,蓝色墨水洇开一片。内容简单:学费已代缴,安心读书。 那年我高二,父亲病倒,家里连一百块钱都凑不出来。 我收拾书包准备南下打工,王老师把我堵在教室门口,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,塞进我手里。 “先念完这学期。” 我没念完。父亲走得急,我还是走了。但那沓票子,那句话,我记了二十多年。 程玉怡走过来,看了一眼照片。 “又想王老师了?” “嗯。” “你打算捐多少?” 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一千万。” 她手里的抹布停住了。 “你疯了?” “ 教学楼太破了。上次回去看,窗户还是木头的,冬天灌风。 ” “那也不用捐这么多。咱家又不是开银行的。” 我合上铁皮盒:“我心里有数。” 第二天一早,我给助理傅泽宇打了电话。 “帮我联系母校校庆办,说我要捐款,一千万,定向用于老教学楼翻新。” 傅泽宇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:“韩总,要不要走个正式流程?签个捐赠协议什么的?” “先不用。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。母校嘛。” “那您要不要跟校领导见个面?” “不用,校庆那天我过去,当面交支票。” 傅泽宇犹豫了一下,还是应了。我挂了电话,又翻出那张老照片。王老师站在教室门口,白衬衫,头发花白,笑得眯了眼。 我拨通了校庆办的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个女的,声音挺客气。 “您好,校庆办。” “ 我是韩旭,校友。想给学校捐一笔钱。 ” “好的韩先生,请问金额是?” “一千万。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 “您说的是……” “一千万。定向用于老教学楼翻新。校庆当天我带支票过去。” “ 好的好的,我这就登记。需要安排捐赠仪式吗? ” “不用搞仪式。把钱用在教室上就行。” “那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?” 我留了手机号。她说马上上报领导。挂了电话,我心里踏实了点。 程玉怡端着茶进来:“联系好了?” “你确定不提前跟校长见个面?万一人家不当回事呢?” “捐钱又不是求人办事。再说了,我是冲着王老师去的。” 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劝。她知道我这脾气,认准的事,九头牛拉不回来。 校庆前两天,傅泽宇把转账手续办妥了。一千万趴在账上,只等我一声令下就划出去。 我又给校庆办打了个电话,想问当天安排。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女的。 “韩先生您好,您的捐赠已经登记了。当天直接来就行,签到台有人接待。” “ 好。那我坐哪儿? ” “这个……到时候会有人安排。” 我挂了电话,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别扭。但又想,人家办校庆忙,不可能面面俱到。 出发那天早上,程玉怡往我包里塞了件新衬衫。 “换上。” “不用,就穿这件夹克。” “你去校庆,穿体面点。” “我又不是去比衣服。” 她叹了口气,把衬衫收回衣柜。我拎起包出门,傅泽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 车上了高速,窗外田野一片接一片往后退。 我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二十多年前的教室。 木头窗户,水泥地面,冬天冻得握不住笔。 王老师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给我,说他手不冷。 我睁开眼,对傅泽宇说:“开快点。” “好的韩总。” 车窗外,路牌一块块闪过。母校越来越近了。 02 车停在校门口,傅泽宇转头看我。 “韩总,我陪您进去?” “不用,你在车里等着。” “有事打电话。” 我点点头,推开车门。 校门口热闹得很,红色拱门,飘着的气球,一排穿校服的学生举着引导牌。 我把邀请函递给一个志愿者,她看了一眼,往里面指。 “ 校友签到往那边走。 ” 签到台设在礼堂门口。长条桌,红布,后面坐着两个年轻女老师。我把邀请函递过去,其中一个翻了翻名单,抬头看我。 “韩旭?” “对。” “您稍等。” 她起身往礼堂里走。 我站在原地,旁边几个校友在聊天。 有人拎着礼盒,有人夹着文件袋,一个个都挺精神。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旧夹克,袖口磨得发亮。 过了几分钟,女老师回来了,后面跟个中年男人。五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油亮,深灰西装,胸前别着校徽。他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一眼。 “你就是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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